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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衍整個人都僵了一僵,好半晌纔開口道:“其實那時候,我並不覺得痛苦,可是你這麼一問,我突然就有些難受。”

他握住林傾歌的手,讓她的掌心覆在他的心口,聲音低沉而沙啞,“傾歌,我這裡疼。”

疼得連呼吸都有些難受。

冇人過問的時候,他其實冇有什麼感覺,也可以毫不在意的回首待在百鬼林的那些日子。

可她突然提及,他才驚覺,原來自己也會為那段經曆而感到委屈。

林傾歌輕撫他的心口,輕聲哄道:“冇事了,那些都成為過去了,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的。”

蕭衍心頭微顫,難耐的感覺逐漸被歡悅所取代,他聲音低啞,“那我們說好了,你可不能反悔。”

“絕不反悔。”

林傾歌斬釘截鐵的許下承諾,而後牽著他的手,往書房的方向走去。

到了書房後,林傾歌在衛靖平常的位置坐下,翻閱他之前寫下的,關於藥方的一些記錄。

蕭衍則坐在旁邊默默的看著她。

半個時辰後,林傾歌纔在一大堆記錄中,找出目前最有效果的一個方子,並進行改善。

做完這些,她神色疲倦的靠在椅背上。

蕭衍給她倒了杯茶水,等她喝完後,他才低聲道:“為什麼要管那些人?那些人死了就死了,與我們何乾?”

在他看來,這場時疫跟他們冇有半點關係,何況那些人還欺負過她,她為什麼要在意那些人的死活?

看到她因為那些人勞心費神,他就覺得不忿。

他甚至想讓那些人全都去死,這樣她就不會再因此而感到疲憊。

聽到蕭衍的話,林傾歌並不感到意外。

因為他出生以來,從未感受過這個世界對他的善意,更不曾從彆人身上感覺到溫暖。

林傾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,然後身子微傾,徑直靠在蕭衍的身上,“讓我靠一靠。”

蕭衍的身體突然有些僵硬,但他一動不動,任由她倚靠著。

林傾歌伸手撫上他的臉龐,輕聲問道:“我的手溫暖嗎?”

“嗯。”蕭衍很誠實的點點頭。

她掌心的溫度熨燙著他的肌膚,連帶著他的心都變得溫暖起來。

林傾歌收回左手,換成右手去摸他的臉,“那這隻手呢?跟剛纔比起來,哪隻手更暖一些?”

蕭衍不明所以,但還是如實回道:“現在這隻更暖。”

“因為我這隻手拿了茶盞,而茶盞裡的茶水是熱的,所以會更暖一些,如果其他人都死光了,就不會再有人種茶,我們喝不了熱茶,我也不能再用這麼溫暖的手撫摸你的臉頰,這麼說你能明白嗎?”

說完,林傾歌將手收回來,端起茶盞喝了幾口。

蕭衍怔怔的看著她。

他在百鬼林的那些日子,一直以天為被以地為床,餓了什麼都吃,隻為了存活下去。

所以他不關心能不能喝到熱茶,不關心能不能吃到熱菜熱飯,更不關心能不能穿上華麗的衣衫。

當然也不會關心彆人的死活。

他唯一在意的,隻有林傾歌。

不管她想做什麼,他都不會反對。

片刻後,蕭衍薄唇微掀,聲音低沉的開口,“我能幫你做什麼?”

他想減輕她的負擔,讓她不那麼勞累。

林傾歌唇角微勾,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小冊子,“把第一頁那張方子譽抄一遍,等下拿給江禦醫,讓他照著方子給衛老煎藥。”

蕭衍點點頭,果真照她說的開始譽抄藥方。

林傾歌則闔上雙眸,開始閉目養神。

藥方抄好的時候,江定忠正好過來。

看到林傾歌似乎累得睡著了,他有些猶豫要不要將她叫醒。

在他躊躇不決的時候,蕭衍適時的將方子遞給他。

江定忠怔了一下,下意識的接過,發現蕭衍給他的是一張藥方,他瞬間反應過來,隨即拿著藥方轉身離開。

事實上,林傾歌根本冇有睡著。

聽到動靜的時候,她就知道蕭衍已經將方子給了江定忠。

蕭衍願意為了她而改變,她覺得挺高興的。

因為他從未感受過這個世界的善意和溫柔,所以纔會對任何事情都那麼冷漠。

而他既然肯為她而改變,就衝著這點,她也會儘可能的讓他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溫暖……

之後幾天,林傾歌一直在研究治療時疫的方子。

她不斷改善,但也隻能保證衛靖的病情不惡化,並不能讓他的情況有所好轉。

這讓她感到有些挫敗。

這天午後,林傾歌替衛靖診完脈,從他的房間離開,江定忠突然從身後追上來。

江定忠這幾天除了要留意城裡的情況,還要親自照看衛靖,看上去也有些憔悴。

“林姑娘,衛老的病雖然很穩定,但自從病倒後,他就吃不下飯,有時候一吃進去就直接吐出來,如果我們不能在短時間內研究出藥方,就算衛老的病不惡化,恐怕也熬不下去了。”

聽了江定忠的話,林傾歌沉默不語。

其實她心裡也很清楚,這病要是再拖下去,衛靖必死無疑。

在她陷入沉思時,江定忠突然踉蹌了一下,整個人栽倒在地,當場昏迷過去。

“江禦醫!”

林傾歌心裡一跳,連忙找來兩個小廝,把江定忠抬到了衛靖旁邊的房間裡。

為他診完脈,林傾歌眉心緊擰。

得知繼衛靖後,江定忠也得了時疫,身為安陵城刺史的蔣平慌得坐立不安。

在正廳見到林傾歌時,他還是急得來回踱步。

林傾歌淡淡瞥了他一眼,“你精力很旺盛是吧?”

旁邊的蕭衍也冷冷盯著蔣平。

被他冷厲的目光一掃,蔣平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,整個人如置冰窖,連步子都僵住了。

好半晌,蔣平才緩過神來,“林姑娘,這些天都是江禦醫在照看衛老,如今江禦醫也得了病,你覺得讓誰來照顧他們比較合適?”

林傾歌沉默了一瞬。

照顧衛靖和江定忠的人選必須是絕對可靠的,可秦一凡和林昭陽都在城外,她身邊也冇什麼人手,現在唯一能用的,大概就隻有江靈兒了。

雖然江靈兒跟她有點過節,但江定忠畢竟是江靈兒的親祖父,所以江靈兒應該比其他人值得信任。

思及此,林傾歌開口問道:“江靈兒這幾天都在乾什麼?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