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市

國貿大廈32層。

寬大明亮的辦公室內。

董事長徐楓正坐在辦公桌前,心不在焉地翻看著今天的報紙。

眼睛不時看向門口,他在焦急地等著一個人。

今天是親子鑒定取結果的日子。

“咚”,“咚”

兩聲急促的敲門聲後,他的私人律師老吳輕輕地推開門。然後小心地把辦公室的門又輕輕掩上。

“徐總……”

從他欲言又止的尷尬表情。精明的徐楓似乎讀懂了什麼。

但他還是迫不及待地一把抓過吳律師遞過來的鑒定報告單。

眼睛掠過前邊的贅述,迅速地定格在“鑒定結果”欄目。

“根據DNA分析結果,不支援徐楓是徐陽的生物學父親。”

徐楓身子搖晃,拿著報告的手在顫抖。

胡蝶生下的兒子,真的是彆人的!他當了冤大頭,這一切都是陰謀,陰謀……

他隻覺得心如刀絞,血往上湧,如鯁在喉。

“噗”的一聲,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濺而出。

他下意識地抓住椅子扶手,身體一軟,癱軟在老闆椅上,昏死過去。

“徐董,徐董……快來人啊……”

吳律師驚恐的呼叫聲在走廊裡迴盪。

江州市醫院的頂級VIP病房裡,剛從ICU轉過來的徐楓,眉頭緊蹙,臉色蒼白,眼中透出一絲淩寒之氣。

吩咐自己的保鏢:“門口守著,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來,記住,是任——何——人。”

他想努力的沉澱一下自己的思想,壓抑一下自己的怒氣。

難道這一切都是報應嗎?

世事難料,風水輪流。

他欠的無法償還,欠他的又何必追究。這緣深緣淺,自有定數,誰也逃不過。但有一種虧欠卻讓人終生難受。

那深愛自己的妻子,那活潑可愛的一雙兒女。你們在天國還好嗎?

徐楓曾有多麼幸福的家庭,但這一切都被他親手葬送了。

年少輕狂的他天天頂個爆炸頭,戴著蛤蟆鏡,穿著喇叭褲,腳蹬三節頭皮鞋,手提一個錄音機,和一群混混吃喝玩樂,聽歌跳舞。

對妻兒不管不顧,最後為了自己買一個雙喇叭錄音機,變賣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,致使妻子和一雙兒女受儘饑餓和屈辱,生活無望,投河自儘。

他成了孤家寡人,痛徹心扉,無顏麵對舊事,從此遠走它鄉。

從擺地攤做起,乘著改革的東風一步步成立了徐氏集團,構建了自己的商業帝國。成了江州市首屈一指的商業翹楚。

他孤身多年,有錢之後他回老家,在青峰山下山清水秀的地方為妻子和一雙兒女選了一塊風水寶地,立碑為紀。

從此,他的心也隨著妻兒走了。

他如鋼鐵俠般地在商場上搏殺,以忙碌來忘記思念,以酒精來麻醉靈魂。

他決定以孤獨終老來謝一生負妻之罪。

去年,公司上市的那天,他喝了很多酒,一覺醒來,發現身邊躺著一個妖豔的女人,他嚇得魂飛魄散,酒醒了大半。

他驚恐地套上衣服跑出了酒店。

一個多月後,這個女人找了過來,哭得梨花帶雨,說她懷孕了。

無奈,在公司王副總的勸說和斡旋下,他不得已娶了她。娶了這個比他小15歲的叫胡蝶的女人。

反正他有的是錢,又冇有親人。誰花都一樣。

但他如枯槁般的心再也激不起一絲漣漪,他的心多年前已隨著自己的妻子和一雙兒女的離世而死了。

他給胡蝶另外購置了彆墅,買了高級轎車,有幾個保姆司機伺候著,想買什麼隨便。

錢隨便花。

而他,就一直住在自己原來的彆墅中。

那次,他的車從胡蝶的彆墅旁經過,他無意中發現王副總的車停在彆墅附近,他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,他讓司機停下車,他闖進了彆墅。

在彆墅碰到王副總和胡蝶慌亂的醜事……

他怒從心頭起,惡向膽邊生,

是可忍,孰不可忍。

他心如死灰的意識在此刻驚醒,他的氣血在身體中狼奔豕突地竄行。

他舉起棍子,兩眼冒火,透出一股冷如鋼鐵般的殺氣,把全身的恨意都傾注在木棍上,用儘全身力氣,揮起木棍,隻聽“咵”“咵”兩聲,伴隨著骨頭的碎裂聲,王副經理癱在地上如一灘爛泥。又是幾十個響亮的耳光,王副經理口鼻流血,臉腫得像豬頭,匍匐在地,一個勁磕頭求饒。

他真想要了他的狗命,但卻不想臟了自己的手。

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上,便瘋狂地生長。他等孩子生下來,取了孩子的毛髮,結果真的是……

這是一場陰謀,而他就像一個傻瓜!

此刻,他想到了自己溫柔嫻慧的妻子,想到了自己的一雙兒女,他淚流滿麵,心如刀割,他對不起他們,他做了太多對不起他們的事情。

他的妻子李小雪和兒子童童,女兒瑤瑤成為了此生永久的痛。

三條至親的生命換回他的良知。

這代價,太大了。

當年,因自已混蛋,致使家徒四壁,妻子和一雙兒女投河自儘。現在自己資產雄厚,但卻永遠冇有了家人。

他半世的努力又有什麼意義呢?

再多的金錢都換不回親人的命啊!

這人啊,就是這樣,對於擁有的從來不知道珍惜,失去了才知道它的寶貴。

每當夜深人靜,這種深深的虧欠和痛楚會噬咬著他的心。幾十年了,這種痛楚從冇停止過。

如一種蠱毒,蝕骨入心,夜夜難寐。

他這一生是失敗的,

他賢惠而善良的妻子,瘦弱的營養不良的一雙兒女。還有熬寡護他長大的母親。

彷彿向自己走來……

第二天,他把自己的律師叫了過來,然後和他在病房裡,簽了一份檔案,把他名下所有的資產都轉給了市孤兒院和紅十字協會。

他從醫院裡出來,駕車去了青峰山,來到了他妻子和一雙兒女的墳墓旁。

依碑而坐,心緒翻湧,他捶打著自己的頭,痛悔不已。

如果時光能夠重來。他願用自己整個的商業帝國來換得和妻子兒女平淡的生活。

他願用一生來贖罪。

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妻子李小雪左手拉著兒子童童,右手抱著女兒瑤瑤,在瑟瑟的寒風中用失望透頂的目光,看著自己,他趕忙起身相迎,而他們卻倏然不見了。

他心痛到了極致,眼前隻有刻著妻子和兒女名字的墓碑。觸之,寒涼;思之,心傷。

他要和自己的妻子,孩子在一塊。他要來陪著他們,他再也不想讓他們三個孤單無依地生活了。

“孩子,我來啦!雪兒,我來啦!我來陪你們了。”

他長舒了一口氣,照著墓碑撞了過去。

他拚儘半生建立起的徐氏帝國轟然倒塌,從此,江湖上不再有哥,哥隻成了一個傳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