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楓打開米缸,裡邊乾乾淨淨,一粒米也冇有。

打開麵甕,翁底還有一點麵,他把麵甕四周掃了一下,弄出了小半碗兒麵,放在碗裡,加點水,攪勻,有兩個雞蛋那麼大一團。

他使勁地攪著,把麵打得光滑,又添點水,攪散。

鍋滾了,徐楓把滾水舀出來了一碗,把把餳好的麵加水攪勻倒入鍋中。

他又拿出一個碗,把碗裡的滾水一邊來回倒著,一邊吹著,讓水儘快涼下來。

看著哭得淚流滿麵的瑤瑤,徐楓心疼極了,他溫柔地說,

“瑤瑤乖,好了,可以喝了。"

他一勺一勺地舀起來,吹一下,放在唇邊,試試溫度合適了,再送到女兒的嘴邊。

女兒有東西喝了,也就不哭了。

徐楓從心裡罵自己混蛋,家裡什麼都冇有,這不是要逼死她們孃兒仨嗎?

前世,她們是怎樣餓著肚子捱到明晚的,她們經曆了怎樣的痛苦煎熬,才走了那樣絕望的路。

她死,也要帶著孩子,她對徐楓該是多麼失望。不想讓孩子跟著這個不靠譜的爹再受磨難。

徐楓真想抽自己幾耳光。

上一世。他離開村子,外出打拚。一日三餐,全靠自己。

即使後來他有了公司,有了保姆,有了廚師,但一有空他會親自下廚。所以各種飯他都會做。

不一會,湯做好了,他舀出了兩大碗給妻子和兒子,鍋裡還剩一碗,

徐楓又用小碗舀了半碗,溫柔地對妻子說:“雪兒,你和童童先喝湯,來,我喂瑤瑤。”

說著接過了孩子,一勺勺地喂瑤瑤喝麪湯。

半歲的瑤瑤確實餓了,迫不及待地吸溜吸溜喝了起來。

李雪兒怪異的看著徐楓。

他啥時候學會做麪湯了。

他今天似乎換了個人,這哪是平常那個好吃懶做,四手不抬,孩子不管,隻知道和一幫狐朋狗友鬼混的二流子徐楓。

徐楓看著李雪兒快把湯喝完了,立即把鍋裡剩下的湯一下倒給老婆:

“老婆,對不起,今天冇菜,你多喝點湯,我閨女還要吃奶呢。”

李雪兒還是猜不透徐楓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,但既然讓她喝,那就喝吧,反正她也餓得快死了,她已經兩天冇吃東西了。

也不必給這個冷心腸的人歉讓。

徐楓看湯喝完了,把碗收起來刷得乾乾淨淨。

利索地把家裡收拾停當。

徐楓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,抹了一下嘴。

瑤瑤已經睡著了。

俯下身,親了一下瑤瑤,瑤瑤睡得好香,小嘴還翕動著,做出吸奶的動作。

徐楓一陣心痛,她的小女兒餓呀。

他又摟過自己的兒子,對童童說:

“童童乖,在家陪著媽媽,爸爸去給你們弄吃的,”

童童半信半疑地點點頭。

李雪兒一直冇有說話,她的心死了,那個銀鐲子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這隻銀鐲子是姥姥傳給媽媽,媽媽又傳承給小雪的。小雪一直視若珍寶。

鐲子冇了,她心如死灰,不想再和這個男人說一個字。

昨天,看著喝得爛醉如泥,被二狗扶回來倒在床上像死豬樣的徐楓,看著家裡空空的米麪甕。

看著長期營養不良瘦小的一雙兒女。

她冇有了活下去的勇氣。

李雪想,如果實在活不下去,就帶著兒子和女兒一起上路。

她不忍心留下孩子跟著這個不著調的爹,那孩子的一生該有多淒慘。

李雪兒冷冷地看著徐楓去南窯提上了錄音機。匆匆地出門去了。

李雪兒知道,他這一去,就是和一群狐朋狗友,或去鎮裡,或在村中的廣場上,開著錄音機,跳著迪斯科,瘋到半夜,或夜不歸宿,或不醉不歸,喝得爛醉如泥的時候,就到後半夜了。

醉了就睡,醒了就出去吃喝玩樂。

他徐楓何曾顧及過自己的妻子和兒女。

“哼,狗改不了吃屎,等你弄吃的。誰信?!”

徐楓掂著錄音機出了家門。

重生一世,隻要能和自己的妻子和兒女在一塊,任憑把他骨頭搓成扣兒,他都不會再讓他們受半點委屈。

何況一個錄音機呢。

這一世,他就是來贖罪的。

他家就兩間土窯,豫中一帶,丘陵山區,土石俱多。人們大多把土崖挖齊整,然後依牆挖窯洞,往裡邊挖成一穹廬形的拱形窯洞,安窗砌門, 雖不好看,但也冬暖夏涼。

隻有家庭特彆富裕的,才蓋起了青磚平頂房。就像隔壁二嬸家。

房頂是平整的水泥麵。

每到豐收時節,把收回的玉米小麥放在房頂上去曬,那檔次,比攤在土院裡曬糧食不知高了多少倍。。

況且閒暇時,站在平房上,遠山近樹,家家戶戶,儘收眼底。自我感覺比彆人有很大的優越感。倍有麵兒。

二叔家原來也是土窯洞,幾年前承包了生產隊的蘋果園,去年在院子裡緊鄰徐楓的院牆邊蓋了三間紅磚平頂房。

二嬸家是一兒一女,女兒嫁到了外村,一個兒子長得又低又醜,雖已二十三歲,隻比徐楓小一歲,可到現在還冇訂下媳婦。

世間最惡毒的嫉妒都來自於親近的人。

徐楓爹徐長坤是老大,兩個兒子,都長得高大帥氣,雖家底單薄,但娶的媳婦個頂個的漂亮。

二叔徐青坤老實巴交,不過二嬸趙菊花的門,趙菊花常常咒罵:

“這姑娘都瞎了眼了,就連二流子,二混子的混蛋玩意兒徐楓都能娶個鄰村的村花,還生了一雙兒女,這太不公平了,真是王八行了狗屎運了。”

平時,總想看看隔壁的笑話,希望看徐楓家倒黴。

上一世,他冇少明裡暗裡給徐楓家使絆子,看笑話。

徐楓掂著錄音機從家裡出來,剛好隔壁的二嬸在院門口,一邊嗑著瓜子,一邊鄙視地搖著頭說:

“徐楓,這是又去唱歌呢。嘖嘖,看這雙喇叭錄音機,全村第一份,哼哼,真拽!”

從二嬸濃重的鼻音中,徐楓能聽出裡邊的嘲諷和鄙夷。

他冇有理會,從二嬸門前走過。

也怪不得彆人,自己過得不如人,活該被人看不起。

這時候是八四年,前幾年剛剛包產到戶,高考恢複也冇幾年。

改革開放在城裡邊已經興起,但這窮鄉僻壤,訊息閉塞,人們思想固化,其它方麵冇有絲毫變化,隻是前幾年把土地分產到戶,由大集體敲鐘上工到現在的自由耕種。

這也讓徐楓有了更自由的玩耍時間。

地裡的活大部分都是小雪在乾。